QR Code
https://iclfi.org/spartacist/zh/2026-isar

以下信件来自国际社会主义道路(革命派)——一个代表被开除ISA成员的党外派系。本文首发于美国《Cosmonaut》杂志。

国际社会主义道路(革命派)宣言

我们是一群最近被国际社会主义道路(ISA)开除的成员。我们之所以走到一起,是因为我们坚信,自由派式的错误领导正在束缚我们阶级的力量,而马克思主义者必须同这种错误领导作斗争,而不是向其迁就。2025年8月,我们在 ISA 内组成了一个派别,提出并主张以下三个纲领要点:

  1. 不支持任何帝国主义政党,包括(尤其是)这些政党内部的改良主义和反对派错误领导者。像佐赫兰·马姆达尼这样的政客若以民主党人身份参选,就是在政治上选择在一个政党的框架内活动;这个政党会破坏罢工、派警察镇压反 ICE 抗议者,还向以色列提供了其在加沙种族灭绝中使用的 2000 磅炸弹。若马姆达尼真是为工人阶级而斗争,他就必须同民主党领导层决裂;但事实恰恰相反,哪怕纽约州州长凯西·霍楚尔在最近的护士罢工中派警察保护工贼,马姆达尼仍然支持她。同样,如果纽约真选出一位真正为社会主义而斗争的市长,富裕居民本应惊恐万状、逃离这座城市;可实际上,他们却蜂拥在这座城市繁荣的豪华住宅市场上购置新房产。尽管当今美国现有的独立工人阶级选举运动——例如克沙玛·萨万特和埃德·赫尔希竞选国会议员——规模都很小,且远非完美,马克思主义者仍需要以统一战线的方式支持这些努力,把它们作为迈向工人政党的中间步骤。对于工人阶级中较先进的部分实际上支持那些披着“独立”外衣的民主党政客的情况,我们提出“有条件支持”的策略,也就是把支持与否建立在其是否真正同民主党决裂之上。

  2. 不支持亲帝国主义的工会领导人;相反,要为工人阶级当前斗争提出一套与之针锋相对的革命纲领。马克思主义者若要朝着我们的任何目标取得进展,就必须建设工人运动,并在其中扎下更深、更广的根基。但这要怎么做?ISA 领导层当前的做法,最典型地体现在他们号召肖恩·费恩去组建一个新政党——而这个肖恩·费恩年薪超过20万美元,曾支持乔·拜登竞选美国总统,并在上次选举后表示愿意同特朗普合作。我们认为,尽管一般地说,向改良主义领导人提出要求本身并没有错,但我们有责任去争取一条真正能够结出成果的前进道路。强大的工人运动将通过反对资本主义压迫者的联合斗争建立起来,而不是通过抬高像肖恩·费恩、莎伦·格雷厄姆和安德里娅·伊根这样寻求与压迫者合作的领导人。

  3. 为反对帝国主义,马克思主义者必须在民族解放斗争中争取革命领导权——这些斗争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动力之源。这意味着,当帝国主义国家进攻受压迫国家时,我们不采取和平主义立场。相反,马克思主义者要支持受压迫民族反抗帝国主义的斗争。这并意味着在政治上支持任何一方的政府或统治阶级,而是号召工人阶级通过自身独立的组织和主动性,去促成某种特定的结果。只有积极投身民族解放斗争,马克思主义者才能把受压迫国家的群众争取到我们的纲领上来。由于这一点尤其具有争议性,我们将在下文作更详细的讨论。

我们的派别后来包括了来自 ISA 美国、尼日利亚、中国—香港—台湾,以及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支部的成员。

世界格局

作为我们在 ISA 内部争取政治明确性的斗争的一部分,我们对 ISA 的政治分析进行了批判性审视,尤其质疑领导层坚持认为当前世界局势是由美中之间的“帝国主义间冲突”所规定的。我们当然同意,美国是一个帝国主义国家——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它几乎持续不断地发动战争,在八十多个国家设有军事基地,是全球占支配地位的海军强国,并且长期以来推翻那些威胁美国资本家利益的外国政府。但中国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并未入侵过其他国家,而且美国与中国在全球海外军事基地数量之比是 200 比 1。

我们主张,实际上,中国共产党一直在以美国为主导、以美元为基础的贸易、金融与军事权力体系追求出口导向型经济发展战略。尽管中共官僚机构存在严重的政治缺陷,但在全球层面,这些缺陷表现为数十年来对美国帝国主义的迁就妥协,而非(如ISA领导层所声称的)建立一个与之抗衡的帝国主义强国。

ISA 那套“中美帝国主义冲突”的“分析”,其软弱性在伊朗战争期间暴露得尤为鲜明。ISA 一再试图把这场战争(以及看起来几乎所有其他世界事件)说成是美国与“中国帝国主义”之间一场几乎未加掩饰的冲突。可实际上,即便美国不断升级对伊朗的攻击,中共领导层仍继续强调其对特朗普政府抱有“积极和开放”的态度,并推动两国政府之间更紧密的经济合作。另一方面,特朗普并没有试图把所谓的“中国帝国主义”排挤出中东,反而要求中国派出军舰协助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所有这些都进一步说明,这场战争并不是两个相互竞争的帝国主义之间的斗争;相反,我们看到的是世界头号帝国主义强国美国对一个受压迫国家伊朗发动攻击。

保卫伊朗!

对马克思主义者来说,上述几点有着至关重要的含义。历史告诉我们,只要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工人和被压迫者挑战资本主义,他们就面临着美国发动外国入侵、策动中情局支持的军事政变,或实施经济扼杀的巨大危险。这就是为什么马克思主义者一贯强调,帝国主义是世界工人阶级的首要敌人,并且对那些反抗帝国主义强权的国家采取防卫主义立场。这里所涉及的是社会主义者削弱并击败帝国主义这一根本的战略必要性

因此,我们对最近这场中东战争的立场很简单:我们毫不含糊地号召保卫伊朗,挫败美帝国主义。虽然我们对当前统治伊朗的伊斯兰主义国家毫无好感,但我们认为,政权是如何被推翻的,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伊朗群众通过自身独立的主动行动起来反抗帝国主义进攻,并在这一过程中建立起由他们自己来统治国家的群众组织,那将是一个极其进步的步骤;反之,如果美国推翻伊朗政府,并以一个附庸政权取而代之,那将是对世界工人阶级利益的打击。

ISA 领导层想让成员们相信,这种思路背离了 ISA 所谓的托洛茨基主义“传统”。但我们立场是否正确,应当根据我们分析本身是否站得住脚来判断,而不是看它是否忠于某种“传统”。况且,无论如何,托洛茨基都会赞同我们关于保卫受压迫国家反对帝国主义的立场;事实上,他对这一点强调得如此强烈,以至于把反对者称作应当“学会思考”的“白痴”1。ISA领导层把我们的立场说成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但至今我们仍未听到他们为何如此看待这一立场的任何连贯政治解释。

官僚式的打压

自我们成立这个派别以来的几个月里,我们争取到了新的成员,另有几位同志也对我们的观点表现出了真诚的关注和讨论。我们原本相信,只要继续留在 ISA 内,并耐心地阐明我们的主张,最终就能够赢得多数支持。当然,我们也明白,我们的观点也可能是错误的;这正是为什么我们始终欢迎批评和提问。我们知道自己并不掌握所有答案,而马克思主义者只有通过持续的讨论和辩论,才能围绕正确的纲领达成统一。

遗憾的是,ISA 领导层并没有以理性的政治论据回应我们的观点,反而诉诸官僚压制。去年11月,ISA 中国—香港—台湾支部的一名派别主要成员被开除。ISA 领导人不仅没有回应我们就此提出的问题,也不给予申诉机会,而是像自认为无需解释其行为的皇帝一样行事。更近一些时候,在尼日利亚的一名成员宣布支持我们派别之后,ISA 的专职干部又将他从其经选举产生的国际领导职务上移除。

此后,针对我们的官僚式打压仍在继续:4月1日,在一次仓促组织的会议上,ISA 以投票方式试图集体开除我们西雅图的派别成员。2与此同时,我们派别的文件也不被允许在国际组织内部流传。到目前为止,瑞典、巴西和德国支部的同志似乎对这场争论几乎一无所知。

我们尤其反对 ISA 对美国以外派别成员的待遇。这些同志曾为建设 ISA 作出巨大牺牲,却仅仅因为表达了不同意见,就遭到官僚式打击。H同志于去年11月被 ISA 领导层开除(既无审判,也无听证);他曾在香港建设 ISA 的过程中遭警方逮捕,因此如今无法返回自己成长的地方。尼日利亚的 Daniel A 在公开表示支持我们派别后,几乎立刻就被不民主地撤销了领导职务;而在此之前,他也曾因作为 ISA 一员开展工作而被逮捕,并被指控犯有可能招致死刑的罪名。我们并非要求这些同志获得任何特殊待遇或照顾,但我们确实认为,ISA领导层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止这些同志向更广泛的成员阐述其观点,这本身极具说明性。

不要再搞破坏性分裂了!

上述例子体现了左翼内部一个更广泛的问题。ISA 本身就是在2019年工人国际委员会(CWI)成员遭到官僚式开除之后成立的。由于政治压制和官僚操弄取代了原则性的辩论,分歧便不断导致新的分裂,而 CWI 也因此碎裂成十多个小组织。马克思主义左翼的其他部分也出现了类似的动态,结果就是冒出了一大堆字母汤一般的宗派组织。

即便是在像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这样以“多倾向并存”自豪的组织中,人们往往也回避有原则的政治斗争;其结果不是围绕正确纲领实现统一,而是不断滋生的各种工作小组各搞各的小项目。归根结底,正因为我们许多人被分割在各自的小山头里,自己的立场又免于批评,错误思想才得以似乎无休止地延续下去;而左翼这种琐碎的分裂,也确实削弱了我们在更广大工人阶级中的公信力。

我们必须为另一条前进道路而斗争。因此,我们拒绝接受 ISA 对我们的开除,因为这一举动同那些不断削弱国际社会主义左翼的官僚手段和纲领性投降密不可分。借此信,我们宣布成立ISA的一个党外派系:国际社会主义道路(革命派)。既然已被排斥在 ISA 的“民主结构”之外,党外派系的成员将公开为本派别的立场而斗争,同时也将面向更广泛的左翼,开展有原则的政治讨论,并在统一战线的基础上进行共同工作。

因为我们认为,同机会主义的斗争对于工人运动的发展至关重要,也因为我们仍然致力于争取ISA内的全部同志,我们这个外部派别将乐于在我们的任何公开活动中给予 ISA 多数派成员发言权。我们也愿意在我们的报纸上刊登 ISA 多数派的来信。

与此同时,那些尚未被开除的派别成员将继续留在 ISA 内,继续为建设这一国际组织而努力,并耐心争取多数成员支持派别的立场。本派别也将继续为 ISA 内的民主权利而斗争,并要求立即恢复被开除成员的会籍。如有必要,派别成员完全打算在各自支部今后的全国代表大会或代表会议上对这些开除提出申诉。

下一步

我们以几点关于本派别所在各国马克思主义者下一步任务的想法来结束这封信。在美国,我们主张马克思主义者进入 DSA,并通过集体斗争争取同民主党彻底决裂,以此推动共产主义者的统一。这应当成为一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通过在工会运动和社会主义左翼中开展反对机会主义的集体斗争,为建立一个独立的、战斗性的工人政党奠定基础。这样的斗争也将有助于澄清马克思主义者之间到底哪些政治分歧才是真正具有决定性的,并帮助我们打破当前左翼那种小手工业式的分散割裂。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推进工人阶级当前斗争的根本道路,在于把群众的反帝情绪调动起来,并驱使这种情绪去反对中共领导层在迁就美国霸权问题上的背叛性勾结。北京的官僚以“中国绝不会再遭受百年国耻”为其路线辩护——但他们对国家的保卫完全建立在民族主义基础之上,从而疏远了世界上受压迫的群众。中国革命左翼当前这种幼稚而抽象的状态,必须通过从纲领出发来加以克服——也就是要回答,如何戳穿中共所谓“建设社会主义”以及“反对帝国主义”的说辞。中国无产阶级投入斗争,将意味着对世界帝国主义统治者——华尔街与华盛顿特区——的历史性一击。

在尼日利亚,面对工人阶级所遭遇的空前危机,革命者面临的紧迫任务,是把群众对贫困、镇压和恶劣治理的广泛愤怒,转化为一支自觉的、组织严密的力量,使之能够挑战帝国主义、资本主义和统治精英。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套反帝纲领,能够打破工人阶级、非正规部门、学生运动和农民当中的宗教、民族和地区分裂。共产主义者必须反对尼日利亚国家在美国支持下发动的军事行动,并号召所有武装团体团结在工人阶级身后,将美国驱逐出西非、打破殖民主义边界。这就要求针对工人运动中的亲帝国主义错误领导以及社会斗争中 NGO 的领导层,进行坚决的政治介入。

在英国,左翼正面临一场严重危机。工人阶级对斯塔默政府只有仇恨和蔑视,但左翼中却没有任何一支有组织的力量能被他们视为替代选择。工人要么转向右翼,要么陷入冷漠麻木,要么转向小资产阶级的绿党。左翼必须设法弥合自身与工人运动之间的这一鸿沟。Your Party(以下简称 YP)中的共产主义者的任务,就是为促使该党在工人和被压迫者的运动同伦敦金融城之间划出阶级界线而斗争。然而,科尔宾派主导阵营拒绝划出这条界线,而现有的 YP 左派也未能在政治上挑战科尔宾。若这种情况持续下去,YP 左派将面临瓦解,而 YP 很可能会同绿党和工党中的温和左派结成人民阵线,以击败 Reform。这样只会进一步使工人同左翼疏离,并在长远上把他们推向右翼。我们的纲领很简单:YP 必须是工人阶级的、社会主义的、共和主义的、反帝国主义的,并且必须拒绝充当把工人同其阶级敌人拴在一起的锁链。

本着公开讨论和辩论的精神,我们呼吁 ISA 领导层公开说明他们对本信所提观点的分歧所在。我们也欢迎 ISA 普通成员、社会主义左翼以及更广泛工人运动的回应。任何人想要直接联系我们欢迎向revleadership.socalt@proton.me发送邮件。

看我们往期文件: https://linktr.ee/int_salt_rev

谨致共产主义敬礼,

ISA(革命派)临时中央委员会

支部:

  • 革命社会主义替代(美国)
  • 国际社会主义道路(中国-反帝)
  • 英国和尼日利亚的支持者

  1. 托洛茨基:《学会思考——给某些极左派的忠告》,载马克思主义文库,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trotsky/mia-chinese-trotsky-19380522.htm↩︎

  2. 这是一次政治性开除,而西雅图社会主义替代(SAlt)的领导层对此说得也相当直白。在他们提交的开除书面提案中,领导层提出的主要理由是,该派别“并不认同社会主义替代的核心政治立场”。领导层还声称,一些派别成员个人违反了“民主集中制”,但我们已经详细证明,这些指控纯属子虚乌有。无论如何,领导层甚至都没有试图证明每一位派别成员都违反了民主集中制,或个人犯下了其他足以被开除的行为;相反,成员们是仅仅因为属于这个派别,就被集体开除了。↩︎